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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冠送给徐继畲:开眼看世界第一人和近代高等教育先驱
发布时间: 2016-11-13 18:41:24 | 来源: 中国网忻州 | 作者: 张胜强 | 责任编辑: 晋虹
  提起徐继畲这个人,可能很多人还不太熟悉,但是我只要提到一个人和一本书,估计大家就都知道了,一本书是《瀛寰志略》,一个人是徐向前。《瀛寰志略》这本书是在19世纪中叶由徐继畲编纂,该书成书于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全书共10卷,约14.5万字,内含插图42张。除了关于大清国疆土的皇清一统舆地全图以及朝鲜、日本的地图以外,其他地图都是临摹欧洲人的地图所制。这本书与魏源的《海国图志》同为中国较早的世界地理志。至于徐向前,在山西省五台县流传着一句话“五台徐氏,文有继畲,武有向前”,从徐氏家族宗谱上计算,徐继畲是徐向前的高祖,那是一位军事家,在共产党的高级军事将领中,徐向前是能打仗的,非常懂得军事战略,屡立战功。从这样一本书和一个人来了解徐继畲,可能更容易切入。
图片来源网络)


  备受道光皇帝赏识的重臣

  徐继畬,号松龛,山西五台东冶人,出身于书香门第,很多人并不知道,徐继畲7岁时曾受教于当时有名的才子、《红楼梦》的续作者高鹗。19岁中举,31岁朝考第一,中进士,入翰林,在仕途上来说非常顺利。

  徐继畬的前半生还是官运亨通的,主要原因在于其操守廉洁、政绩突出,赢得了道光皇帝的特别赏识。徐继畬不仅为官清廉,且体恤民情,勤于政事。在他看来,为官者的主要任务是“养民”而非“治民”,传统儒家教育中的“民本”观念在他的思想中根深蒂固。他经常关心民生疾苦,实地调查,并写出了许多博大宏深、切中时弊的政治论文。

  道光十六年(1836年)七月,徐继畬给道光皇帝上《政体宜崇简要疏》,力陈跑官买官、横征暴敛、官官相护等时弊。道光皇帝读到这份奏疏后,十分震动,立即召徐进宫召对。君臣促膝谈心,开诚布公,徐继畬结合这些年自己的亲身经历,向道光帝剖析了政治体制的诸多弊端,当他以自己亲眼所见,详谈老百姓生活的困苦艰难时,道光皇帝也感动地流下了眼泪。

  改变徐氏人生命运的鸦片战争

  改变徐继畲人生命运的事件是第一次鸦片战争,鸦片战争爆发后,徐继畬临危受命,被派往福建海防前线。对于禁绝鸦片,他一直抱着冷静理性的态度。他后来曾写过一篇文章《禁鸦片论》,详细论述了鸦片的危害和治理的方法。他主张既要严禁鸦片贸易,又使殖民主义者找不到发动侵略战争的借口。在国力虚弱,武装抵抗外国侵略完全没有取胜把握的情况下,这种意见不失为另一种明智之举——但是很多人认为徐继畲这是一种变相的“卖国”,在笔者看来,不能简单认为“主战”就是爱国,主和即为“卖国”。但徐继畬的建议,并没有受到朝廷的重视。可以想象,如果是和平时期,徐继畬将会步步高升、拜相封侯。但战争猝然而至的惨败,却给徐继畬的一生命运带来了戏剧性的沉浮起落。

  一贯慎言战争、不主张“轻启战端”的徐继畬,在总结第一次鸦片战争失败的直接原因时说,清朝官兵“承平日久,人不知战,名之为兵,实则市人,无纪律,无赏罚,见贼即走,此其所以败也”。第一次鸦片战争以清廷惨败而告终。对徐继畬而言,这是一针清醒剂,面对英国人的坚船利炮,徐继畬悲愤地写道:“二百年全盛之国威,乃为七万里外之逆夷所困,至使文武将帅接踵死绥,而曾不能挫逆夷之毫末。”他意识到中国不能再抱守“天朝上国”的心态了,只有打开眼界,了解夷情才是当务之急。

  与林则徐的“乌山之争”

  林则徐和徐继畲这两位晚晴中国思想界的前沿人物在福州有一次罕见的较量,史称“乌山之争”:1850年夏天,英国的一名传教士租赁了福州郊外乌山神光寺的几间房屋,租期为六个月。此事引起了林则徐及城内部分士绅的不满。林则徐上书福建巡抚徐继畲,要求武力驱逐英人。徐继畲主张采取外交手段处理,避免酿起事端。林则徐则认为,这样做太过懦弱,他情绪激昂地表示,如果战事不可避免,年老又多病的他也在所不辞地挺身而出。此事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并最终导致徐继畲被革职。

  在“乌山之争”中,徐继畬和林则徐之间的分歧,原本只是策略的不同,二人的目的都是要“驱夷”,徐主和缓,林主强硬。而这一事件作为林则徐复出后唯一插手的与西方有关的事务,人们看不出他有高于当时中国社会的思想和手段,相反他不惜轻率动武的姿态,说明并没有吸取第一次鸦片战争失败的教训。笔者想,茅海建先生的推论可能更会让人产生共鸣:“我们可以认定林则徐有着可贵且有限的开眼看世界的事实,但还不能推导出他有着改革中国的思想。”此后的百余年间,徐、林之间的策略分歧却被说成是立场不同,徐继畬一直长期受“妥协”“卖国”的不白之冤。

(图片来源网络)


  呕心沥血著鸿篇

  1842年,道光皇帝任命徐继畬为福建巡抚,在战争的刺激与皇帝的鼓励下,徐继畬多方搜集材料,广泛接触外国传教士和外交官。“每晤泰西人,辄按册子考证之。于域外诸国地形时势,稍稍得其涯略,乃依图立说,采诸书之可信者,衍之为篇。久之,积成卷帙。每得一书,或有新闻,辄窜改增补,稿凡数十易,……公事之余,惟以此事为消遣,未尝一日辍也。” 徐继畬不懂外语,没有受过历史著述的规范训练,但他的著述方法比林则徐和魏源都要脚踏实地。为了取得信实的材料,他不耻下问,常向底层的当事人求教。在描绘南洋群岛的现状时,他亲自拜访去过当地的福州老舵手。有一次,英国驻福州领事阿利国的夫人,应徐继畬请求帮他绘制了一幅世界地图,以不同颜色标注各个地区。徐继畬收到此图,立即发现无阿富汗国,去信问询原因,大家知道原委后,无不敬佩至极。

  尤其是徐继畬认识了一位极为关键的人物——美国传教士雅裨理,徐继畬称他为“西国多闻之士”。此人是徐继畬一生洞识西方世界的关键人物。相识之初,雅裨理在回忆中说:“这是我迄今遇见的最喜欢提问的中国高级官吏。” 雅裨理为徐继畬提供的珍贵的世界地理、历史和政治知识,在客观上促成了《瀛寰志略》这部中国人研究和探索域外史地名著的诞生。

  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历经五个寒暑,54岁的徐继畬终于将其对西方世界的研究心血《瀛寰志略》一书完成,全书共10卷,15万字左右,配图42幅。《瀛寰志略》以图为纲叙述,首以“地球平圆全图”为引介绍东西半球的概况,然后展示“皇清一统舆地全图”,从世界地理的角度明确指出中国在亚细亚之东南,虽然从面积来看,中国是亚细亚之中最大一国,但却仅是世界版图中的一国。这就打破了传统朝贡体制下“天朝上国”的思想束缚,从客观上纠正了国人对中国在世界格局中的种种错误认知,显示了观念上的巨大进步。

  《瀛寰志略》最有特色也最具争议的,是在一个封闭已久的专制王朝国门初开的情况下,对西方资本主义民主政治制度给予了重点介绍和肯定,并倡导借鉴西方进行改革。徐继畬对英美列强的议会组成、职权范围作了详细的考察,指出议会制是西方各国的共同体制和富强之本。同时在这本著作的第八卷中,徐继畲非常推崇美国的政治制度:“幅员万里,不设王侯之号,不循世及之规,公器付之公论,创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

   徐继畬对美国首任总统华盛顿尤为钦佩,对于这样一位创下不世之功,但却功成不居的人物,徐继畬借鉴中国历史的经验满腔热情地发出赞叹:“华盛顿,异人也。起事勇于胜广,割据雄于曹刘,既已提三尺剑,开疆万里,乃不僭位号,不传子孙,而创为推举之法,几于天下为公……泰西古今人物,能不以华盛顿为称首哉!”徐继畬的这段文字,是中国人首次评价美国总统。认为他起事勇于陈胜、吴广,割据雄于曹操、刘备,“即已提三尺剑,开疆万里,乃不僭位号,不传子孙,而创为推举之法,几于天下为公”。在徐继畬看来,虽然中国历代王朝政治一直宣扬上古尧舜禹选贤任能的仁德,但在实际统治中却从来没有做到,反而延续了“家天下”的做法。而美国“不僭位号”“不传子孙”,以选举推选领袖人物的制度却实现了天下为公的国家治理。因此,他对美国的政治体制给予了充分肯定。

  《瀛寰志略》一经出版,便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士大夫们开始攻击徐继畬,痛骂他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公开赞美外国制度与元首。更有甚者,断章摘句弹劾徐,欲置其于死地。而最终将徐继畬推入绝境的,竟是同为“睁眼看世界”的另一晚清官员林则徐。

  如果说晚清“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在笔者看来,非徐继畲莫属,因为他不仅有很深厚的传统学养,而且有很睿智的世界眼光,尤其在那个末世,能够写出这样的地理著作,开人们眼界,而且那样评价一个现代国家的领导人和政治文化制度,这样的荣誉送给他,是当之无愧的。

  近代高等教育的先驱

   徐继畲于1865年11月20日被谕令“以三品京堂候补,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第二年 7月,被正式授予太仆寺卿的实缺。徐继畲到京即被安排到总理衙门,在奏准特许他可以“不递膳牌”,免除他每日上朝的辛苦。徐继畲是总理衙门中历经道、咸、同三朝的元老重臣,又是最早接触和了解西方世界的先驱者, 他在这次同文馆的扩大过程中被任命为首任总管同文馆大臣。

  京师同文馆刚成立时,招收的都是14岁左右的八旗子弟,学习的内容主要是英文、俄文、发文,其实就相当于一所小的培训学校,影响力还没那么大。徐继畬任职总理衙门后不久,总理衙门奏请在已经成立的同文馆内设立天文算学馆,并招考科甲正途官员入馆学习。在当时以总理衙门为一方,以大学士倭仁等保守派官僚为一方,围绕增设天文算学馆、招考科甲正途出身的学生的论争中,徐继畲无疑是总理衙门方面的重要角色。总理衙门的奏请获得清廷的批准,但却遭致朝野保守势力的强烈反对,一时人言沸腾。于是总理衙门方面于 1867 年 1 月 28 日上奏,在批驳反对意见,再次阐述增设天文算学馆。可以想见如果这一计划顺利实现,同文馆将取代翰林院成为清朝新的储才、育才机构。1867 年 2 月 25 日上谕发布对徐继畲的任命: “太仆寺卿徐继畲,老成望重,足为士林矜式。著仍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充总管同文馆事务大臣。惟寺务恐难兼顾,著开太仆寺卿缺,以专责成而资表率。 ” 以翰林院掌院大学士倭仁为首的保守派官僚出于捍卫儒家道统的本能,对总理衙门招收正途人员入同文馆跟西方教习学习本来已经强烈反对,现在发现同文馆竟然意欲取而代之,于是一场震动朝野的论争公开爆发了。这场论争的最终结果,徐继畲所在总理衙门一方依靠清廷的支持取得了胜利,天文算学馆设立并开始招生,倭仁一派遭到申斥和打击。但是实际上以倭仁的为代表的守旧势力却成功破坏了天文算学馆招收科甲正途人员的计划,同文馆的发展计划遭遇严重挫折。身为总管同文馆大臣的徐继畲对于这样的结果无疑会深感失望和沮丧。1869年3月, 徐继畲以病告老还乡。

  虽然同文馆的扩大计划没能如其所设想的那样实现,但是徐继畲和他总理衙门同事们的 努力还是为同文馆创造了通向更广阔发展空间的可能性。其一,天文算学馆的设立扩展了同文馆的课程内容,开启了近代西方科学在中国的教学,从此同文馆不再是一所单纯的外国语言培训学校,而是逐渐演变为具有近代大学意义的学校。其二,天文算学馆的招生打破了同文馆只招收八旗子弟的规定,使之成为满汉学生兼收的学校,扩大了招生范围,这使同文馆 可能选拔更多优秀生源, 为其规模的扩大创造了条件。 随着时间的推移, 社会风气逐渐转变, 越来越多的人们对西学和西方的态度改变,同文馆的处境也逐渐改善,招生额扩大,又逐渐增设了化学、格物馆。到 1889 年时,除了英文、法文、俄文、德文等语言文字各馆外,还设有天文、算学、化学、格物各馆。教学内容也“汉洋并习、功课较繁”。1902年1月,同文馆并入京师大学堂(即后来的北京大学),成为中国近代第一所由中央政府建立的综合性大学的一部分。 徐继畲等人在 1865-1868 间年为同文馆的扩大和提升所做的艰苦努力终于没有白费。从一定的意义上来说,徐继畲既是中国近代第一批睁眼看世界的人,又是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筚路蓝缕的先驱者之一。

  美国人所爱戴的“绝世哲人”

  1868年3月29日,美国《纽约时报》刊登了一篇引起全国注意的重要评论。此文论述一位清朝官员因研究科学被撤职,并遭到皇帝放逐,长达18年。其科研成果是一部世界地志专著,名为《瀛寰志略》。因为这本书的诞生,从此“中国历史悠久的地志体系,被这位东方伽利略改革了……对中国人来说,研究夷人历史,肯定险象环生,而这位地理学家,正直勇敢,不怕重蹈伽利略的覆辙”。

  美国人所盛赞为“东方伽利略”的人,就是徐继畬。

 无独有偶,1998年6月29日,北京大学礼堂。600多名北大师生屏神静气,正在聆听对中国进行正式友好访问的美国总统克林顿发表演讲:“从我在华盛顿特区住所的白宫往窗外眺望,我们首任总统乔治•华盛顿的纪念碑高耸入云,这是一座很高的方尖碑,但就在这个大碑上有一个小石碑,上面刻着赞颂美利坚的话语:美利坚‘不设王侯之号,不循世袭之规,公器付之公论,创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这话并非出自美国人之口,而是由中国福建巡抚徐继畬所写。1853年,中国政府将它作为礼物赠送给我国,我十分感谢这份来自中国的礼物。这块汉字碑是150年前美中两国关系沟通交往的见证。”

  克林顿口中盛赞的这位晚清人物,正是徐继畲,但是,由于100多年的历史变迁,不仅使在场的听众大多面面相觑,国内众多媒体也非常陌生,对徐继畬其人知之甚少,不禁让人唏嘘不已。

  在这里,笔者不得不提到一个人,他就是晚晴美国驻华公使蒲安臣,此人是美国著名律师、政治家和外交家,著名废奴主义者。1867年10月21日,即将离任的蒲安臣,代表美国政府将一幅华盛顿像赠送给了徐继畬。这幅画像是当时的美国总统约翰逊特地请人按照美国著名画家斯图尔特所作华盛顿肖像复制的。赠送仪式在北京举行,气氛相当热烈隆重。蒲安臣公使热情洋溢地致辞曰:“华盛顿‘与中国人民一样,坚信世界上每个人都能呼吸自由的空气;与中国人民一样,坚持孔子在2300年前就提出的一个原则: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更为难得的是,蒲安臣代表美国对徐继畬表达了非同寻常的敬意,他说:“盖为我国之民所敬仰而深慕者,独有兄台一人而已!”这样的盛誉,在美国的历史上恐怕也不多见。

  耐人寻味的是,徐继畬病逝后,美国学者誉其为“世界公民”,这也许是对他最好和最恰当的评价。

(图片来源网络)


  【结语

  笔者之所以把徐继畲这个历史人物重新提起,就是想告诉世人,曾经有这样位开眼看世界的山西人,曾经有这样一位有现代民主思想的思想家,曾经有这样位刚正不阿的文化巨擘,在那个时代,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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